卡珊德拉(Cassandra)的夢
 
林靜萍 民間司改會常務執行委員、律師
 

卡珊德拉(Cassandra)在希臘神話故事裡,是位具有悲劇性格的先知:男神阿波羅(Apollo)賦予她正確預言的能力,卻同時詛咒她的預言得不到群眾信任。其中,最著名的例子,莫過於卡珊德拉預言特洛伊城將被攻陷,偏偏特洛伊人不相信她的預言,硬是把希臘人製作的木馬拖進城內,結果導致特洛伊的敗亡。

依個人所見,現今許多新聞工作者及時政評論家,其實都在扮演「卡珊德拉」的角色,苦口婆心地提醒我們的政府與社會,注意這,注意那,不要走上國家衰亡的道路。可惜的是,大部分時候,這些意見也像卡珊德拉的預言一樣,沒人愛聽,也沒人相信,甚至落得「狗吠火車」、「危言聳聽」的下場,非要等到釀成不幸或災禍發生,人們才會驀然想起,懊悔不已。有關此點,英代爾公司(Intel Corp.)董事長葛洛夫(Andrew S. Grove)在其暢銷書Only the Paranoid Survive(中譯名「十倍速時代」)就曾提到:「如果你公司裡有類似卡珊德拉這樣的人,請勿輕忽他們的預言。」公司尚且如此,更何況是國家?

過去十二周,由於有幸受邀在本專欄發表有關司法改革與政策分析的文章,讓我有機會作個「兼差」的卡珊德拉,進而體會身為卡珊德拉的心理壓力有多大!以我的親身經歷來說,每回文章發表後,總會有人找我討論,或給我批評指教,起初我以為這樣不會影響我的生活或心情,沒想到大約寫完第六篇有關「個人資料保護法」的修法意見後,一晚我突然作了一場夢,夢到我必須穿過一條狹長的夜巷,巷子裡每隔兩、三公尺就有一根高高的電線桿,每根電線桿旁還各自站著一隻兇惡、咆哮的大狗,逼得我一往前就得死命地爬上電線桿,以免被地面上不停吠叫的大狗咬傷。更慘的是,當我從第一根電桿上下來時,縱使第一隻大狗已不太搭理我,但緊接著第二隻大狗又會往我身上撲來,嚇得我使盡全力爬上第二根電桿,就這樣一整個晚上,來來去去、上上下下,不知「爬」了幾根電線桿,才能有驚無險地從那條長巷通過。一覺醒來,原不知這個怪夢代表什麼?仔細想想,中文稱寫文章叫「爬格子」,英文稱專欄為column(另有一義為「圓柱」),因此在夢中我把「寫專欄」具象化為「爬電線桿」;把那些令我敬畏、給我心理帶來壓力的人們的評論,「變形」為在電線桿旁又叫又跳、令我害怕的大狗!由此可知,要成為一個稱職的卡珊德拉是多麼地不容易!

所幸,寫完這篇我就要「下檔」了,未來將會有更多卡珊德拉釋放更多訊息,值得大家用心耹聽。在這段期間,非常感謝讀者的指教以及中時的邀稿。最後,再透露一點個人當初接下這個專欄的原因,這個原因其實就寫在民間司改會一進門的牆上:
 

期待有一天│

守法的人不孤單,

違法的人心有畏懼,

每一個人皆能得到心中的正義。

期待有一天│

司法能成為我們共同的許諾,

許諾一個公平的審判,

一個平等的文化,

一個體現正義的社會。
 
 
或許你可稱之為一個卡珊德拉的夢想,但我知道懷抱這個夢想的不只我一人,且讓我們一齊努力!
 

刊登處:2004-7-29/中國時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