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下而上建立值得人民信賴的司法

關於323辯護案 「被落下的永遠都是這些在運動中失去名字的人」

編按:廖思閔,人稱小思姐,年紀輕輕但出道得早,是318反服貿黑箱律師團的第一代志工。324當晚她在行政院的現場,但跟著媒體一起退出了行政院院區,才躲過後來的血腥夜晚。當時才大二的她,毅然決然地投入了司改會當時的志工計畫,協助大量的影像整理、當事人聯繫與律師聯繫,當時律團會議動輒五六十人參與,沒有這些志工們的協助,義務律師平台走不過第一波訴訟準備。眼看324六年過去,思閔從志工做到正式員工,目前也已經離開司改會,4月28日323辯護案即將宣判,我們問起思閔,有沒有話想說……

有些不知從何落筆,畢竟已經6年,而我也離開律團助理的工作將近4年。

每次看見318、323、428等等相關案件的訊息,心裡都不免激動,除了激動或許還有一點愧疚,愧疚自己並沒有完成當初的承諾,跟著當事人一起走下去。或者也會想,是不是當初自己做得不好、做得不夠,所以這場審判遲遲無法落幕、遲遲無法劃下一個好的句點。多想無益,某方面來說我也是「思想上的巨人、行動上的侏儒」,離開後能做到的也就是動動手指轉發訊息,或者在司改會需要考古時,當個能給予歷史訊息的前助理,或像現在,寫篇短文,在某些時刻,希望能喚回一些些記憶、激起一點點星火。

還記得檢察官起訴的那天,我們從新聞裡得知,但還沒有人收到起訴書,好不容易拿到給記者版本的起訴書,然後就開始一個一個比對,比對當時司改會蒐集到名單,名單裡有數百個人,比對完後發現還是有一些被起訴的人並不在我們的名單中。用盡了各種方式、到各團體詢問,還是有些名字湊不出來,當然也沒有任何聯絡方式。抱著一個都不能漏的心情,司改會採取土法煉鋼的方式,以案號股別查詢準備程序的庭期,讓當時的律團助理們輪流去法庭觀察,期望收到傳票的當事人如期到庭,再去跟他們要資料,並詢問他們是否需要法律協助。

沒有人需要為國家暴力負責,但國家卻依舊緊抓著人民不放

其實那些準備程序庭是我印象最深刻的法庭觀察,還記得其中一次我就遇見了我們遍尋不著的一個被告,年紀很小,沒有找律師就自己來開庭了,開庭的時候他好慌張好害怕,他說他只是路過被推擠了進去,後來就看到大家都很激動,有人在朝警察丟東西又有人在喊打人,整個場面非常混亂,他根本不知道發生什麼事,也不明白為什麼會被起訴。那是我第一次感覺到,原來這份工作這麼重要。如果早點找到他,他也就不會隻身面對龐大的司法體系,或許就不會那麼慌張害怕了。

前陣子,現在負責律團的同事打電話來考古,問我是否記得一個被告?我對那個姓名有印象,記得他曾經一度保持聯繫但後來就失聯了,所以後續也就無從協助起。同事查詢了一陣之後說那個人確實在表單上是註記失聯,但他一審被判決有罪,二審也因為聯繫不上而沒有上訴,可能執行了。這個消息讓我又震驚又難過,其實我不記得他的面貌也不記得跟他聯繫的情形,但正因如此讓我更加難受,我想著是不是自己當初少做了什麼?我想著如果他是一個稍有鎂光燈的被告或是一個有同伴一起參與的被告,他也不會失聯,更不會這樣輕易地就被執行。我想起前陣子看過的紀錄片《狂飆一夢》,被落下的永遠都是這些在運動中失去名字的人。

6年,訴訟仍未完,仍然沒有人需要為國家暴力負責,但國家卻依舊緊抓著人民不放。這一小群人只能在法庭裡徘徊,彷彿時間就停在6年前的那場運動裡。難以想像幾天後的宣判會是什麼樣的情景,我想大概即便是無罪,仍不會是歡聲雷動的場面,大概只會是鬆了一口氣、終於結束的感嘆。

不敢有太多期待,無論結果好壞,都必須放在心上牢牢記得,我會一直牢牢記著。

📣323辯護案二審宣判:4/28 早上10點 @高等法院第四法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