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習會的法律人雜想

照片/20151107馬英九與習近平於新加坡會面。同天下午民間團體於台北遊行抗議。

大一憲法課,林子儀老師問:「如果你是一個國家的領導人,很確定要走這個方向才是對的,否則國家就會滅亡。然而,人民全部都反對你,你會怎麼辦?」這當然是一個 tricky question。正常人如我們,很難確定自己是絕對正確,何況要反對全部的人,是一種接近「眾人皆醉我獨醒」的自大。還有,現實的世界裡,也應該有折衝的手段,不必然只剩尖銳的對抗。

然而,成為一個領袖人物,通常都有過人意志力,堅決認定自己信念正確的人,所在多有。老師問這個問題,是要我們自評一下對民主的信仰程度,會不會獨斷獨行?還有,即便你大權在握,聰明過人,完全正確,基於對民主的信仰,願不願意和你的人民,一起走向滅亡的道路?這實在不太容易回答,記得大一聽到時,心中十分掙扎,懵懵懂懂,好像知道了民主的一些什麼事情,又不太確定。

不正常的國家,不正常的總統

馬總統去見了習近平,如果只從「兩岸領導人見面」的角度解讀,大概不會有人反對。真正有問題的,是這個「局」並沒有這麼小,更像是中日美台的政治佈局。小國外交不易,需要步步為營,大局為重。馬先生顯然最在意自己,這樣的總統,很沒格局。

再說,就算要處理兩岸問題,馬總統即將卸任民意又低,代表性已經不高,前置程序又完全不透明。碰觸統獨的議題如此敏感,台灣人聽完國台辦的老調重彈,大概就是全面性的「倒彈」。

以前聽林山田老師說,台灣所有問題的根本,就是「不是一個正常」的國家。他是一個有行動力的人,所以後來去創立了建國黨。那時總覺得唸法律的人,為什麼要去搞政治?而且還高調要獨立建國,不會太過危險?後來發現,原來是受到國民黨洗腦太深,以至於聽到台獨,就「內建」觸電反應。

馬習會前夕,感覺馬總統像極了要「偷偷摸摸」去新加坡,是被媒體爆料才公開說明。如果說中共向來是台灣人最憂慮,可能會「破壞國體、變更國憲、讓中華民國喪失領域」的假想敵,馬英九不太光明的行徑,實在讓人既懷疑又憂慮,見面後會否輕易地把台灣送給人家?

荒謬的是,我們卻發現連要告他內亂罪、還是外患罪,法律人可能都要先吵個半天。林山田老師說的對,台灣果然是一個不太正常的國家。當然,值得「驕傲」的是,台灣向來會在大部頭的國際法教科書裡,有著自己的一個「專章」。

台灣實在太特別,符合國家的定義,政府卻不願稱呼自己是「中國」或者是「台灣國」。政府欠缺稱呼自己國家名字的意願,這點讓外國學者非常難以理解。反倒有著各式各樣的「定位」與「稱呼」,一下子是「台澎金馬各別關稅領域(territory)」,一下子又是「漁業實體(entity)」。我們自己頗怡然自得,但是在外國人「簡單」的腦袋裡,會覺得我們是「精神分裂」。

創造「國際現實」

囿於「國際現實」,通常是我們給自己的一個理由。然而,「國際現實」,可能是由我們自己創造的。追求獨立,不敢又無法徹底,尋求統一,也毫無想像力。台灣是世界上重要的經濟體,民間力量生生不息,孱弱的是政府,缺乏全面性政策佈局與規畫的能力。

想想蘇格蘭,要讓英格蘭費盡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能夠勉強安撫「蘇獨」的勢力。必須讓蘇格蘭有自己的國會,自己的法律,完全自治。並且,蘇格蘭除了能夠選出自己的首相,還有機會成為英國的首相。有自己獨立的稅收,還能從全國稅收裡得到補貼。老共要談統一可以,如果以開放政黨政治與選舉為條件,誰怕誰還很難說。這些都可以是台灣談判的籌碼。

英國在政治上的手腕非常高明,為了維繫統一,心情和感覺舒服也很重視。英國國旗有一部分就是蘇格蘭旗融合而成,皇室更是把可能的繼承者威廉王子,遠送到蘇格蘭最悠久的St Andrews唸大學,就是故意要讓皇室與蘇格蘭產生更多的「在地關聯」,頗有古代「昭君和親」的味道。中國空言想要「統一」,不用付出任何的代價嗎?只會霸王硬上弓,當然沒有市場。

當然,英格蘭和蘇格蘭都是民主政體,制度上一致,土地上也都連結在一起,要改變現狀通常比較難。馬總統就算要以「終極統一」為職志,也是一個在談判桌上毫不稱職的叫牌者,過度卑躬屈膝,沒有捍衛國家利益與堅持民主制度,不知為何而戰。

或許,我們早該放棄對統治者具備「良好道德」的想像,開始著力於國家整體的制度設計。邱聯恭老師說,很多的司法高層,在他面前,頭都抬不起來。原因很簡單,他從司法圈出身,也桃李滿天下,哪些人為了當官,放棄了什麼原則,做了什麼見不得人的事情,剛正不阿的他都知道。

統治者常常沒有良好道德,他們都只會想到自己,只有野心能對抗野心,也只有體制能夠保護人民。每一個台灣人,可能都要認真且嚴肅地思考和中國統一或獨立的問題。也都要認知到,唯有良好的體制,才是我們安身立命的真正寄託。

後記/20151107清晨於松山機場抗議群眾被逮捕至保安大隊,義務律師平台前往陪偵至晚間時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