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法共業 2015年一起承擔

新年將近,要說勉勵的好話,做有建設性的好事。回鄉下,媽媽第一句話劈頭說:終於回來了!意思是不知道她兒子,成天待在台北「究竟在忙什麼」?只知道每次在新聞媒體看到,就是在「罵人」。政府真的有那麼糟嗎?她問我。司法線上,發生大大小小的事情,實在很難向根本不看新聞的她幾語說盡。一定要這樣不斷批評嗎?我敷衍地回答「沒有啦」!跟她解釋,有時候是媒體取截比較「凶惡、對立」的角度,有時候是政府官員真的太糟。但她是與世無爭沒脾氣、與人為善實鄉愿的鄉下老師,總覺得國家待她們不薄。「想當初,我們小時候多辛苦,唸書還要農作,佈田、淹水、收成,現在已經很幸福。」她總是很惜福,常常掛在嘴上,不太喜歡處處與人為難,覺得她的小孩太「背骨」,似乎背反了她從小教導要謙沖有禮的精神。

回顧2014

在她單純良善的世界裡,國家是「大人」,人民是「草民」,只有上下的二元關係。即便318太陽花運動沸沸揚揚,還是沒有辦法想像「公民社會」的樣子。一方面,她隱約覺得現在的年輕人很辛苦,世代不正義似乎有點道理。

另一方面,她也覺得現在的年輕人已經很幸福,轉型正義聽不懂、也覺得沒有必要,畢竟好像是在「清算」前代。尤其是228之後長大的台灣人,溫順不喜衝突,逃避爭執和政治。何況,清理自己的世代,似乎也是在否定自己生存的年代。

如果不願意說是世代間的不正義,至少說是應該一起承擔的「歷史共業」吧!隨著理解與願意承擔的人越來越多,希望在2015年,每個領域都更有一番新的氣象。

回顧2014年,司法發生不少大事。

甲午年是以張德正衝撞總統府案揭開序幕,也上演了「五度五關」來回羈押戰的荒謬劇,貫穿馬年到羊年,以魏應充的「三度三關」作收。案件的本身已夠荒謬,更荒謬的是,司法高層彷彿只要躲「司法獨立」之後,就可以不思任何的制度改革?事實上,避免「羈押拉鋸戰」的體制設計不難,也多有學者專家提出意見。捨棄這種即時有感的「司法改革小確幸」,令人百思不得其解。

再者是前檢察總長黃世銘遭起訴、判刑、辭職、退休,最後有罪判決確定。有期徒刑一年三月得易科罰金,毋庸入監服刑,是法院給檢察總長、檢察體系,所保留的最後一絲尊嚴。關不關黃世銘並不是重點,他個人的榮辱是一回事,他所引爆的司法深層問題,才是值得關切的重點。

黃世銘的最大教訓,就是完全違背檢察總長的核心角色。給他任期保障,賦予國會同意的高度民意,就是希望他偵查獨立,效忠國家,和政治高層保持距離。黃世銘直接向馬總統密報,完全違背了檢察總長的核心使命。黃世銘同時也引爆我國浮濫監聽嚴重,雖然修正了通保法,但在隱私權不受重視的思維下,監聽的問題仍沒有太大改善。法務部長羅瑩雪對黃世銘的一昧坦護,更讓人看到官官相護可以如何發揮到極致。加上羅本人不斷針對個案發言,踩過了法務部長向來謹守「不干涉個案」的紅線。一整年下來,檢察體系早已士氣低落,被這些高層們誇張荒謬的行徑,不斷凌遲。

三月份發生了太陽花運動,其實只是各種大大小小社會抗爭的總引爆:關廠工人、洪仲丘案、文林苑和大埔強拆的一連串土地抗爭,後續也上演著各種大大小小的法律戰與遭遇戰,個案訴訟、集會遊行,方興未艾。特別值得一提的是,全力護衛權貴的政府,培養了一群反對剝削的公民。不斷用司法追殺公民的顢頇政府,也造就了一批挺身而出的年輕律師。這些人正捲動著更多人,自己的國家自己救。

318太陽花後續的司法動作,展現了檢察體系和法官的逐漸分道。

北檢大規模起訴參與318的運動者,即便台灣社會多數人肯定這個運動的貢獻,檢察官展現出「挑戰政權就是挑戰法律」的侍從性,起訴毫不手軟。對照324當晚的流血衝突,沒有任何警察遭到檢察官哪怕只是初步的傳訊調查,若非檢察官全然替打人的警察背書,就是基層仍受高層牢牢箝制,沒有獨立辦案的空間。再對照被打的民眾提起自訴,至少有部分法官能夠調查證據、也能實質審查,可知法官已逐漸認知且願意,擔當自己三權分立制衡的角色。只是,最高法院仍活在「案件同一性」的「史前時代」,並急切地想用「法律見解」操縱地方法院法官,這又展現了與檢察體系相同的問題:最有問題的,通常是來自於司法高層。

也因此,在1129大選過後,柯文哲挾著高民意的政治旋風,開始清查美河市等官商弊案,郝龍斌不斷拿著「已受檢方調查、證明清白」來背書,人民也就越來越能認清,檢察長如何能夠透過案件指揮,把案子辦往高層所希望的方向,不著痕跡,不受拘束。對於切割起訴、不起訴或緩起訴,現制幾乎束手無策,人民只能任由擺佈,缺乏監督制衡,檢方更無意受監督制衡。

最後,一連串的食安風暴,催促著食品安全的修法,對黑心廠商如何才是有效的制裁手段,法務部和司法院相持不下。法律不明確,或者影響執法者的信心,或者多了上下其手、「依法行政」的空間。搭配著陳水扁的保外就醫,再度引發權貴與庶民的戰爭,並由大寮監獄的人質挾持事件展現出來。監所問題的成因很多,怪罪囚犯只是證明自己無能,指責第一線的監所人員,更是治標不治本的卸責之辭。

所有的問題,最終都會指向司法政策的決定與體制的變革,而這正是法務部和司法院的工作。不面對毒品和重刑化的刑事政策,監所問題就是無解。不願意用特赦,而是保外就醫來處理陳水扁的政治問題,就會毀滅法制,連最基本的公平性都喪失。不敢得罪權貴、進行食安查弊的改革,就注定失去民心。不願意徹底地落實主權在民,踐行司法民主化,就只能做表面式的觀審制。

人民的眼睛總是雪亮的,是法務部和檢察總長、司法院和最高法院沒有看清,自己才是「周處」。

展望2015

展望2015年,仍有許多難解的司法議題,等待我們一起承擔。看待問題的大小,取決於我們自己格局的大小。法律體制與法治教育,都是百年大計,眼光要能長遠,才不會在短期利弊中患得患失。台灣雖然只是個蕞爾島國,相較於東亞最先進的日本,在法治體制上,並不當然遜色。更重要的,是在無可避免與中國的密切交流時,能更有自由人權的影響力。

讓我們一起來許下新年新希望:檢察官權責相副,法官更有骨氣,所有人更重視嚴謹程序與人權法治,大量錄取的律師也能擺脫制度的不利成因,並為台灣社會更盡一份法治與人權的心力。進而結合公民一起開創未來,讓台灣成為更民主與自由,同時又具備優良法治實質影響力的國家。

祝福大家在自己的崗位上,為福爾摩莎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