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愛相隨緬懷賴檢

我是宜蘭鄉下小律師郭美春,我是誰並不重要,重要是向深受賴檢陽光、正直、熱誠人格與隨時散發無盡無私之愛而感召感動的眾多人之一,自賴檢病中與走後,縱非至親好友,只要與賴檢不論因何緣分認識之人,甚至賴檢或已忘懷,均同灑辛酸不捨之淚並言道賴檢對其正面影響與溫暖感受,同願秉愛而行,人數之眾殊難想像,『集眾淚成大愛』,我是其中那流不完的一滴眼淚…我想說出眾人對賴檢深遠的懷念與影響,無關世俗功名利祿或權勢燻天,而是他在每人心上真誠留下的上帝之愛與至善,縱他遠行,其愛未止其善未停…賴檢,不論我們擔任何職身處何處,我們會繼續努力,承您之願而行,上帝憐您為利益眾生而不休息,偕您至更美好之地,您亦如頑童笑看我們,知我們會同以愛延續一切您未了之行,共創世間美好之地!您微笑安息,此生,足已,我們心中真正的英雄與陽光。

我與賴檢相識在開庭後的一根煙,其時刑事訴訟正以當事人主義與交互詰問為主軸如火如荼在改革,當時他為公訴檢察官我是剛出道的小律師,地位不可相比,每每對庭,他對案件之認真投入與專業程度技巧之純熟,故令人有「可敬對手」之感,但更印象深刻的是不論對被告或告訴人他均多一份關心與熱誠,踐行溫暖司法,深感古云何謂「哀衿勿喜」、「視病如親」,而我們二人對庭之案件多以認罪、道歉、懺悔、釋懷為結束,期間常因法官的認真開庭時間甚久,休庭短暫時刻,眾人向廁所前進,我們往往對望一眼分別向樓下吸煙處衝,一根煙時間,無關案件隨意閒聊,他永遠讓我感受熱誠活力良善與快樂,我知他在司法圈並不得志係遭檢方體系冰凍之人,雖我們從未觸及此敏感話題,但令我底心佩服的是從未見他有絲毫怨懟、不平之心或憤世嫉俗之情,總一頭投入現為之事,所談盡是對工作對司法與社會的理想與付出,見他如見陽光,真君子也。

隨著賴檢職位調動也結束一根煙的相聚友誼,偶而在公開場合或會議見他,一樣活力無限,知他致力地檢署執行、保護、更生區塊,我曾參與或所開之會僅一小部分,但多是討論如何經由地檢署公單位之協助與制度,幫助被害人渡過難關,加害人如何彌補與更生改過之路,此應係忙碌地檢署之冷門業務,但見他以檢察官之尊用心關懷所謂社會邊緣人,往往令當事人或參與之人感受溫暖倍覺感動,甚至,我曾聽聞一位有三次酒駕前科的弱智之人與其家人,為需入監執行之事,訴說曾去地檢署(渠等稱該處為廟)泣訴(稱此舉為拜拜),遇到一菩薩開示(事後知悉此人為賴檢),勸其要去執行後才能戒酒並如何尋找資源重建自己人生,讓其與家人在絕望中看到生機等語,關此,應非特例,此由賴檢喪禮當天,多少無人認識未受邀請之陌生人或更生人,始終站立垂淚以表哀思懷念可證。在我心中,賴檢宛如唐吉訶德不論周遭大環境如何,堅持向自己理想境界而行,打擊人性中的不善與冷漠,無顧世俗或司法圈的眼光甚至訕笑,他善巧運用自己的地位、熱情與影響力,為向位高權重高高在上但稍嫌計較冷漠的司法圈,注入一股人性的暖流,不計個人成敗毀譽,我真見識何謂行基督之愛的基督徒,善磁場無限,上述總總均我自身觀察,我從未言,迄今亦不曾告訴賴檢,但我相信我們二人的君子之交應能延續,因他堪符我心目中英雄定義「亦狂亦俠亦溫文,有筆有書有肝膽」,行俠仗義走遍天涯。

我總忘不了約三年前即101年11月的一通電話,賴檢首次主動打電話給我,稱讚猶豫遲疑半天方說出要我擔任理事長一職,說結合更生保護會宜蘭善心人一起籌組「宜蘭縣渡安居女性關懷協會」為女性戒毒更生人提供「渡其心安其居」的中途之家,並承諾錢與人都不要我擔心,因為我抽煙也做過監獄教誨師,對姊妹能感同身受有助渠等向上云云,我只打趣「你乾脆說我是成癮性人格,好啦,當作一起戒毒」,卻不曾對他說我心中真正的想法「是因他,他說要做公益,我相信,根本不知他說的是啥事,縱不知來日有何困難,他說的我相信他會力行,水裡浪裡我也會挺他」,自此結緣在渡安居,也因此結識賴檢口出的「傻子」即宜蘭更生保護會王信豐主委,一位世俗財富地位俱優的成功商人,王主委曾言「就企業經營賺錢的角度,那就不辦更生更不能成立渡安居,但人的價值無限,一人變好社會共安…」,一樣不計個人利益與名聲,默默長期的出錢並身體力行付出時間,落實對邊緣人的關心,賴檢曾多次提及王主委的「傻子精神」感動他,讓他身在公門不敢懈怠盡力為國家社會付出,有無掌聲均同,這樣的結合,感召一群夥伴共同為更生人為社會美好而付出,承此精神成立渡安居。答應後,我們於101年12月12日成立宜蘭縣渡安居女性關懷協會,成立後方知係為協助違反毒品危害防制條例施用毒品之女性更生人或經收容女性之人(以下稱姐妹),使其暫時獲得二年安置並戒除心癮,施予適當之照顧及心理輔導,以家庭式管理,使其認識自己發揮潛力積極就業,逐步學習自主管理,健全身心、人格,復歸家庭社會生活,永不再墮入毒品控制,維護社會安全。渡安居係全國第一家整合司法(宜蘭地檢署)、行政機關(宜蘭縣政府)、第三部門(更生保護會宜蘭分會)所委託辦理(渡安居協會)之女性更生中途之家,以家庭式住宿生活模式幫助個案,並結合人本理念的管理方式,企盼能有效協助女性藥癮更生人重新面對社會,穩定就業並蛻變成長。

開始的前二年,我雖身為理事長,但我因工作忙碌且因賴檢與王主委的萬事具備,我就如賴檢說的啥事不管,只負責跟姊妹抽抽煙或嚇嚇她們,但賴檢一言九鼎身負重任,其確實凝聚渡安居伙伴與居住姊妹之心,完全無關世俗名利富貴,他默默為眾人以個人之愛奉獻一切關懷一切,諸如不時過去跟姊妹聊天關心,解決各種生活困難與相處紛爭,也偕同賴嫂佈置其住處,或提供衣物腳踏車等,更遑論自身定期高額捐款(王主委亦是),並號召周邊之人包括宜蘭地檢署檢察官等小額長期捐款,更以其地位與影響力讓上級長官注意此區塊,共同關心付出,凡此種種讓人感動書不盡言,大夥雖未言但他感召一切人幫助渡安居,姊妹亦堅忍在人生路上奮鬥以報賴檢,不論善惡糾葛人事變更等衝擊,我們咸認有賴檢大家就放心,戒毒之路本坎坷,渡安居充滿風浪也見證奇蹟;後這一年我亦因人事與理念問題,壯士斷腕處理內部工作人員,因實際參與更瞭解賴檢偕同主委,點滴未言的努力與無私。實則,我常以律師立場嚇姊妹大部分是為保護賴檢,怕他的良善熱情與身份角色遭利用遭騙,但卻發現賴檢實際明瞭一切人的善惡機巧,卻用無私無悔的愛與無比智慧包容一切,反觀姊妹對他亦無欺騙利用,同用一片真心信賴對待;甚者,今年初我因變動人事造成部分姊妹反彈,我本欲一一逐出自以為對抗不義,賴檢苦口婆心以聖經以經驗以愛拜託我要給每一人機會,我真不忍他才勉強答應,還烙狠話「你就是婦人之仁,不要慈悲出禍害」,他一本陽光與微笑稱讚安撫我半天,因他,我改變自己選擇相信與包忍,事後證明賴檢是對的,姊妹確實都有善根向上,只是習性與情緒問題,給其機會亦逐一學會自我尊重,而賴檢讓我真見證何謂基督無私之愛與佛門所言不捨一人,是我善念與愛不夠,他真正影響我朝更善之路而行,因他我終相信至善能影響一切更能帶來每人心中之善,誠如我們協會李貞遉監事所言「賴檢讓她認識何謂愛的真諦,否則每次到渡安居看到不好之事都想罵人甚至想打下去,亦是賴檢要她唱歌感受,而賴檢自身力行…」。又,渡安居姊妹在不同面向亦均感動於賴檢之傻勁與關懷而有不同程度的自我改變,我衷心代替賴檢感謝她們,姊妹能終身遠離毒品與不幸,是賴檢恆久的盼望,不論他在否。在賴檢病中,我唯一無憾的是我們渡安居獲頒全國戒毒績優團體而受表揚,此榮耀賴檢居功厥偉受之無愧,或此讓賴檢無掛而行,他一手創立之家園庇護姊妹並永遠伴隨她們勇敢向前。

行文至此,不覺想起賴檢大公子在喪禮稱「父親病中的遺言是國家的高薪厚祿讓他不論如何努力都覺愧對國家…」,強哉仁者,終生為公為國,或許,就世間功名利祿賴檢此生不得志,但他不曾氣餒反以無私之愛與善,無憂無懼行過此生,讓每一接觸之人同感溫暖與愛,留下無止無盡的懷念與影響,其德行遠超世間毀讚,益證光輝,他已無憾與上帝同行,他知他留下的愛會讓我們繼續努力,來日必能相見於無監獄無毒品無迫害無不義之美好世界,也或許我們能記住賴檢在心中,此美好的世界當下世間呈現。

賴檢,上帝之子人間菩薩,我們會秉您給予的,向善前進,無愧您無愧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