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在押,百人在途—那些奔波在申冤路上的姐妹妻母們

吳華英,福建省福清市人,「福清紀委爆炸案」被告人吳昌龍的姐姐;念建蘭,福建省平潭縣人,「念斌投毒案」被告人念斌的姐姐;朱玉珍,江蘇淮南人,「淮南打黑第一案」被告人朱玉龍的姐姐;張煥枝,河北石家莊人,「聶樹斌強姦殺人案」被告人聶樹斌的母親;「奧奔小楊」,河南南陽人,「楊金德黑社會案」被告人楊金德的妹妹;張晶,遼寧瀋陽人,「夏俊峰刺死城管案」被告人夏俊峰的妻子。

這幾位女士,在大陸的互聯網上,知道其人其事的非常多。他們為人所知的原因只有一個:為親屬申訴喊冤。

她們,與他們的故事

吳昌龍,2001年7月27日被刑事拘留,經過100多天外人無法瞭解的殘酷至極的刑訊逼供,屈打成招,被指控為「福清紀委爆炸案」的主犯,案件12年未審結,吳昌龍也被羈押12年,從27歲羈押到39歲。自從得知弟弟吳昌龍被抓開始,吳華英就放棄了一切,只做一件事情:營救被冤枉的弟弟。12年來,吳華英一次又一次一遍又一遍地跑遍了福建、北京所有的黨政部門、司法機關,遞交的申訴材料已經等身,留存的車船票根已經成山,為了為弟申冤,吳華英不顧生命危險,40多次攔下了福建省委領導的轎車當面呈狀。12年來,吳華英因上訪被拘留4次,因幫助其他上訪者,被冤判刑1年(轟動國際的「福建三網友誣陷案」)。所幸蒼天有眼,在社會各界人士的共同努力和幫助之下,被羈押12年的吳昌龍於2013年2月8日(龍年除夕的前一天)被取保候審,回到了闊別12年的家中,與親人團聚。

念斌,一個農家青年,在平潭縣城裏開雜貨店謀生,2006年7月27日,鄰居丁雲蝦、陳炎嬌兩家一起吃過晚飯後,多人中毒,丁家兩個小孩不幸死亡。此後,念斌被警方鎖定為「投毒者」予以抓捕,念斌亦稱遭嚴酷的刑訊逼供,福建兩級法院無視只有口供無其他證據佐證的事實,無視無法排除的諸多疑點,僅憑口供判念斌死刑立即執行4次,甚至在最高法院不核准死刑立即執行將案件發回福建省高級法院重審之後,福州中級法院再次判處念斌死刑立即執行,如今,2013年的4月中旬,本案將在福建省高級法院二審開庭審理,結局如何尚難預料,而念建蘭,已經在申冤路上無比艱辛的走了7年,對念建蘭來說,這條路,還有多長,還有多久,還有多苦,她也不知道。

朱玉龍,原淮南市公安局局長龔某某當年為向重慶王立軍納投名狀而學習重慶「打黑模式」在淮南製造的一起「黑社會案件」的第一被告人。這個被指控為「黑老大」的青年,家徒四壁,瓦碎垣斷。朱玉珍,為了為弟申冤,秘密攜帶攝像設備遍訪案該辦案人員及證人,所有的人都說這是一個冤案,但是所有的人都說沒有辦法,是龔某某要定他弟弟的黑社會。朱玉珍歷經艱辛,網上喊冤,引起人們關注,並得到律師們的幫助,各地律師組建了一個龐大的申訴律師團來幫助她。只是,冤案要申,難比登天,上訪路上,網路上,時時可以見到朱玉珍那孤獨卻異常執著的踽踽身影。

清白,何時能來?

聶樹斌,1995年被河北省法院終審認定為「強姦殺人犯」執行槍決,因案有諸多疑點及刑訊逼供屈打成招,聶母張煥枝不服,一直在申訴喊冤。2005年,另一死囚王某金供出是其犯下當年強姦殺人案,並供出細節,與聶案案情高度吻合。但是,8年過去了,王某金案未結,聶樹斌案未翻。張煥枝一次又一次的跑最高法院和河北省高級法院,卻被一次又一次的擋了回來。18年申冤路,張煥枝早已經沒有了眼淚,只剩下一個念頭:還我兒子清白。只是,不知道,這個清白何時能來,在她的有生之年,還能不能來,或者,永遠的,能不能來。

楊金德,河南南陽一個民營企業家,因一件民事訴訟,不服法院的強制執行,邀集公司員工到法院門口拉橫幅上訪。隨即被打成黑社會,遭受了無比殘酷的刑訊逼供,一個特種兵退伍軍人,被打成雙腿殘疾,全身癱瘓,無法站立,律師會見、開庭均是躺在擔架上完成,被法院強判構成黑社會犯罪,判刑18年,如今在監獄中,生活不能自理,已經瀕於死亡邊緣。其妹「奧奔小楊」,自兄長被抓起,即為兄喊冤,並在網路上稱「賣身救兄」,奔波全國各地,延請律師,上訪喊冤,精疲力盡,未有結果,現仍在為其兄申訴日復一日的奔波。

夏俊峰,瀋陽街頭賣烤肉串的小販,因城管(城市綜合管理人員的簡稱)沒收謀生工具之攤車,與城管發生糾紛,後被城管帶到辦公室,被幾名城管毆打,夏不得已拔刀自衛,爭鬥中,用切烤腸的小刀刺死2名城管。後夏俊峰被判處死刑立即執行,案件報最高法院核准中,此案引起全國人們極大的關注,人們關注底層人們的生存權,關注城管制度的惡,關注正當防衛的天然人權。自夏俊峰被抓,張晶即走上了救夫一命的漫漫長路,她得到了無數人的幫助,但是,她現在依然在希望、絕望交織的恐懼中等待最高法院的復核結果,在夜夜無眠的煎熬中繼續走在救夫一命的路上。

故事,還在繼續

這樣的女性,還有很多很多,她們的故事,正在發生,還在繼續。每一個人每一個家庭的故事,幾天幾夜都講不完,每聽到、讀到她們的情、義、悲、苦,災難般的悲劇,我都很難忍住自己的淚水,我都需要大口大口的呼吸,語言文字無法表達我的感受,連聲浩歎不足以有一絲舒懷,無限同情不能夠撫卻心中不安。

差不多整整1年前,在1封證請網友簽名呼籲釋放吳昌龍的公開信的末尾,吳華英這麼寫道:「各位網友,我的兄弟姐妹們,我是一個普通的女子,也是一個沒有能力的姐姐。11年來我做了我能做的一切,也放棄了我能放棄的一切,我跑遍了所有我能夠進入的部門,也跪求了所有我能見到的官員。但是,我太渺小了,我無論如何救不出我那無助的、無辜的弟弟。」

這,是那些奔波在申冤路上的姐姐、妹妹、母親、妻子們泣血的心聲。

2013年4月,北京